祈禱

作為祈禱,大部分時間,我認為,我也陷入一種困境。

具體是什么樣子的,請看下面這段話:

「不管怎樣,作為我除了祈禱別無他法,因為生息在這個不確定的、暴力性的、不完全的世界上,我們四周充斥形形色色的死。冷靜想來,能平平安安一直活到現在都已經近乎奇跡。」(村上春樹《遠方的鼓聲》)

在寫完自己的小說之前,村上懷有極大的不情愿,去迎接自己的死亡。

這句話其實有點古怪。即使沒有小說的職業加持,也沒人愿意這么快迎接。不管年輕時怎樣放蕩不羈地說大話,到了真面對死亡的時候,總是讓人覺得活著才好,活著真好!

我當然也不例外。

祈禱并無大用。具體說來,不管我們信任怎樣是神靈,也不會你祈禱一句,然后什么什么病變細胞就立刻減少一個。我想,大部分加入祈禱的人,也都不會有這樣的奢求。事實上,我想,祈禱的人可能追求的只是一種安慰。仿佛在沙漠中前行,即使不那么相信,但也總對下一個沙堆后的綠洲,有所期待。

在真正抵達綠洲之前,一切希望都是不同程度的欺騙。

但希望的奧妙之處正在于此,仿佛有著被注視的變量,直到打開盒子之前,那只貓永遠都保留一份活下來的可能。

我們就是因為這種可能,才去祈禱,而相對于無解的死亡,我們多增加一片羽毛的重量,仍會給我們力量。

你越相信,那個本來不存在的相信,就越會反饋給你力量。

我覺得,這就很好。

當我們追尋意義的時候,就意味著我們并不需要意義。

我們擁有意義,恰恰不需要追尋。

記得很早以前,曾有一個人打算徒步穿越羅布泊。

本來可以不死的,但他仍然選擇了一條更加接近死亡的道路。選擇決定了他的命運。如果當初他擁有了運氣,那么現在運氣帶來的一切沉淀,都變成一條拴住脖子的繩索。

其實在后人眼中看來,前人幾乎總是愚蠢的。如果不愚蠢,也只是因為我們提前接受了不容反駁的神圣。所以,我并不愿意多作評論,反而更感到一種悲傷和同情。特別是知道了它身后的那個人以及更多身后的事。

以名利開始,以名利結束。

唯一令人難過的,大概就是關于人的感情,如何才能得到真正的重視。

記得托爾斯泰,還是誰,講過一個故事。關于某位國王打算弄懂三件事:

一、做每件事的最佳時機是什么時候?

二、與你共事最重要的人是誰?

三、無論何時,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?

答案很簡單,放到故事里,更讓人容易理解。

三件事的唯一答案,其實都是現在。你現在所面對的人,所做的事,所擁有的時機,就是那一直追尋的答案。現在,便是我們唯一擁有,且能夠行動的時間。

祈禱有什么用?

這需要問我們自己。

因為擁有自己的「現在」,才能回答自己的問題。